NFT交易在近兩年的發展有目共睹,因為是新興科技的產物,諸多商業交易型態並無法律明文規範,實務目前已經透過NFT交易當事人間的授權條款以私法自治的方式約定雙方權利義務關係。以近期幾個與美術作品有關的NFT交易授權條款為例,介紹與智慧財產領域相關的發展如後。
一、「無聊猿遊艇俱樂部(Bored Ape Yacht Club,BAYC)」授權條款-開放無限制商業利用之授權
(一) 「無聊猿」是一系列鑄造在以太坊區塊鏈上的NFT,透過智能合約連結各種猿猴造型的數位圖像,以「無聊猿」系列圖像鑄造的NFT迄今仍是OpenSea交易平台售價最高的紀錄保持者。「無聊猿」的開發商(Yuga Labs)也架設官網BAYC平台提供「無聊猿」NFT的銷售交易,該平台的「服務條款(Terms & Conditions)」公告:
1. 透過平台購買的「無聊猿」NFT,將同時取得透過以太坊區塊鏈智能合約連結的「無聊猿」數位作品所有權(下統稱「購買標的」)。
2. 「商業使用」授權條款: Yuga Labs 授予購買者在全球無限制使用、複製和展示其「購買標的」之權利,其中包括將購買取得之「無聊猿」數位作品製作衍生作品的權利。「商業使用」的實例,可包括將「無聊猿」數位作品複製在T 恤等商品上,生產、銷售和展示該商品等權利。
(二) 前述條款是將NFT及其所驗證的數位作品綑綁銷售之案例,並授權買家無限制使用、複製和展示購買標的。相較於以往其他NFT(例如謎戀貓CryptoKitties)的銷售平台,在「使用條款」中僅授權購買者以非商業目的「使用」該NFT,以及僅使購買者取得「接觸或瀏覽」NFT所指向數位作品的權利,Yuga Labs公司透過對於數位作品的授權重製等項目,擴大了NFT購買者對於著作權等智慧財產權的商業利用範圍。
二、「加密龐克(Cryptopunks)」授權條款-更細緻化約定授權商業利用之權利界線
(一) 「加密龐克」是最早在以太坊區塊鏈上開啟NFT熱潮的元老之一,2017年6月由美國工作室Larva Labs在以太坊區塊鏈上發布一系列電腦繪圖之龐克造型卡通人物NFT,初創期間僅是為數位藝術實驗,平台服務條款原先並未提及著作權或任何智慧財產權議題,僅建議在商業目的之外免費利用,2019年平台服務條款修改為在10萬美元之範圍內授權NFT持有者商業化利用之權利。
(二) 「無聊猿」的母公司Yuga Labs於2022年間收購取得「加密龐克」的品牌、圖像,更放寬NFT持有者的授權利用範圍,授予購買者就所購得之NFT及其所驗證的數位作品「在全球、專屬、免費、可再授權,可以重製、散布、創作衍生作品、公開展示、公開演出、公開傳輸、在授權利用期間根據實際使用的情況取得商標權及以其他商業化方式利用之權利,暨在法律允許範圍內不須作品原件著作權人之參與即可單獨對侵權者訴追的權利」。前述約款不僅依循「無聊猿」之開放式商業授權模式,且以賦予「專屬、可再授權」、「可取得商標權」等方式更強化買受者之商業化權利,並且對於行使權利之方式更細緻化明文處理,例如:
1. 明確保留「加密龐克」原始創作圖像的所有權,使NFT購買者透過「授權」方式取得NFT所驗證圖像數位複製品的商業利用權。
2. 明確約定當NFT轉讓時,授權之相關商業利用權利也一併轉讓。因此,NFT轉讓時其所驗證的數位作品及商標申請權等也一併轉讓。
3. 前述平台授權條款內容僅適用於「加密龐克第二代(V2 CryptoPunks)」:
Larva Labs最早鑄造的「加密龐克第一代(V1 CryptoPunks)」其NFTs智能合約的代碼具有缺陷,為了修復編碼錯誤,原創作者(Larva Labs)開發了第二代-V2 CryptoPunks,後者十分成功並受到市場歡迎。加密龐克第一代雖然被棄置但仍然存在於區塊鏈上,Larva Labs及部分第一代龐克持有者其後開發出包裹程式有效的修復了瑕疵並且加以轉售,由於第一代和第二代NFT均指向相同的原創「加密龐克」作品,兩代的NFT購買者曾就誰才是「正宗」NFT持有者大予論戰,Yuga Labs在其更新的授權條款特別列出適用之NFT其智能合約對應在以太坊區塊鏈的位址(屬於第二代NFT),以區隔第一代持有者之權利範圍。
三、Moonbirds授權條款-透過「CCo」條款選擇放棄著作權
(一) Moonbirds是由PROOF公司在以太坊區塊鏈上推出的限量1萬個造型不同的卡通貓頭鷹頭像NFT。PROOF公司另外成立「PROOF Collective」不公開社團,由1千位知名NFT收藏家和藝術家組成。Moonbirds 被設定為只有PROOF Collective社團成員才有資格透過抽獎等福利取得的限定品,因此2022年4月16日開始鑄造後其價格迅速飆升,最高售價達到350以太幣(以2022年9月29日的匯率換算,約相當於新台幣1,480萬元)。
(二) 最初的 Moonbirds銷售條款,授權給每個NFT購買者,有將其持有的NFT作為「商業用途」使用的權限。但2022 年 8 月間,Moonbirds官網使用條款就「NFT 作品涉及的著作權」相應更改為:「Moonbirds NFT 所代表的數位藝術相關著作權已透過公眾領域貢獻宣告(CC0)選擇放棄」。
(三) 所謂「CCo」條款,與其它「創用CC」授權不同,後者允許著作權人在一定範圍內選擇其釋出的權利,並保留部分權利;而「CCo」則提供「不保留權利」的授權,權利人選擇不受著作權及資料庫相關法律保護,也不享有法律直接提供給創作人的排他權,以推廣藝術更普及於公眾為主要目的。Moonbirds的創立者Kevin Rose認為,NFT作品的原創者以及銷售平台業者將會因改採「CCo」條款而提升知名度及產品價值。但從將NFT視為藝術作品僅授權給個人使用,轉變為開放公眾平等對該作品享有使用的權利,也引發部分Moonbirds NFT原先購買持有者之不滿,認為原先享有之更廣泛的智慧財產權利突然因為商業授權條款的變化而受到稀釋。
四、NFT交易之授權條款朝向多元化發展
(一) 歐盟智慧局等官方公告意見認定NFT只是「在區塊鏈中註冊的數位憑證,可據以驗證一特定的數位物品,但與該數位物品本身並不相同」。因此,以著作權而言,NFT本身不受著作權法之保護。但前述授權實務顯示商界已經透過NFT授權條款的運作,使NFT購買者可能同時取得NFT所驗證之特定數位作品的著作財產權甚至商標權等,以及將該等智慧財產商業化利用之權利。
(二) 因商業經營理念以及取得NFT之時間差異,而導致每一銷售平台的服務或者使用條款對於NFT相關智慧財產權的授權範圍產生極大的差異,且各種授權模式目前仍然處於發展中的狀態。消費者在選購NFT時宜留意平台上的服務條款及個別購買協議中的約款,以避免因誤解購買標的及其授權範圍致生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