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專業團體

　　最近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作出一則關於「商標戲謔仿作」之判決(113年度民商訴字第18號，以下簡稱「本案」)。在本案中，原告是乖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原告」)，就其旗下知名「乖乖」零食品牌擁有數個「乖乖」商標。原告主張，被告A公司與B公司於民國（下同）111 年間，設計、製造並販售與其「乖乖造句包」商品外觀高度相似之「台灣味零食貓草玩具」（下稱「系爭商品」），且其外包裝印有與「乖乖」近似之「喵乖乖」商標字樣。原告認為，無論將系爭商品視為寵物食品或寵物玩具，皆與原告「乖乖」商標所指定之商品相同或類似，有致消費者混淆誤認之虞，已構成商標法第 68 條第 3 款之商標侵權行為。且因「乖乖」商標係著名商標，被告等刻意仿襲之行為已減損著名商標之識別性，構成商標法第 70 條第 1 款規定之侵害商標權行為。對此，原告依法提起訴訟，請求A公司、B公司及其負責人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針對原告指控，被告等提出數項抗辯，其中之一即為「戲謔仿作」之抗辯。被告等主張，A公司設計系爭商品係源自兒時記憶中「乖乖」零食之外包裝之聯想，希望透過幽默、創意之表現方式，體現系爭商品之童趣，並表達戲謔或詼諧之意涵，並非將他人商標作為表彰自己商品來源之標識。

　　針對此項戲謔仿作抗辯，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在判決中指出，在具備以下五要件時，始能認定為戲謔仿作而受法律保護：

1. 具詼諧、諷刺或批判之娛樂性，並同時傳達二對比矛盾之訊息。
    
2. 消費者一見戲謔仿作之商標，即得聯想到著名商標。
    
3. 二商標間具有相當的距離，消費者可明確區別二者，不致使相關消費者混淆誤認之虞。
    
4. 戲謔仿作之商標經言論自由之嚴格審查，具有犧牲商標權，而保護自由表達之公共利益之必要性。
    
5. 無不當利用著名商標，或有致減損著名商標之識別性或信譽之虞。

　　關於上述第1點與第4點要件，法院進一步指出：商標之戲謔仿作，係基於言論自由、表達自由及藝術自由之尊重，而對商標權予以合理之限制。然而，制定商標法之目的，本係為保護商標權及消費者利益、維護市場公平競爭、促進工商企業正常發展。此外，商標權更涉及商標權人之利益，與避免消費者混淆誤認之公共利益。如欲允許「商標戲謔仿作」，模仿知名商標的商標必須具詼諧、諷刺或批判等娛樂性，並同時傳達二對比矛盾之訊息，且應以「避免混淆之公共利益」與「自由表達之公共利益」予以衡平考量。

　　基於以上判斷標準，法院認為被告等所使用的「喵乖乖」與「乖乖」商標僅有一字之差、且語意相近，可能致使普通消費者誤解前者為後者之貓咪版本特殊商品，因此具有混淆誤認之虞。此外，被告等之所以使用「乖乖」商標，係為自身之商業利益、而非公共利益，故對其言論自由之保護不應優先於對於原告商標權之保護。綜上所述，法院認定被告等之行為與上述商標戲謔仿作之要件不符，不得以戲謔仿作為由免除商標侵權責任。

　　綜觀法院所揭示之審查標準，商標戲謔仿作在實務上能夠成功主張之空間可說是相當有限。首先，要件2要求「消費者一見戲謔仿作之商標，即得聯想到著名商標」、但要件3要求「二商標間具有相當的距離，消費者可明確區別二者」。這形同要求行為人所製作之商標，一方面必須與著名商標相似，使消費者一眼看出其「模仿」著名商標之意圖；另一方面，戲謔仿作商標又不能與著名商標過度相似，否則隨即落入混淆誤認之窘境。這二項標準本身就具有相當高度的衝突性，在實際操作上極難精準拿捏。

　　再者，在商業活動中，業者將特定文字或圖樣作為商標使用，絕大多數係為自身商業利益，甚少係基於公共利益而行使言論自由而使用商標。若係為自己商業利益，即無法成立商標戲謔仿作，則成功主張商標戲謔仿作之空間無疑將被壓縮得更為侷限。

　　由於法院所指出之審查標準嚴格，導致商標戲謔仿作在訴訟上甚難成立。另一方面，假設有業者確實基於詼諧、諷刺或批判之目的而欲進行商標戲謔仿作，為有效降低侵害商標權之風險，應審慎評估以下事項：

1. 在足以聯想之程度下，儘量減少與著名商標之相似度：
   
   在此或可參考美國聯邦法院案例中與戲謔仿作相關之經典案例「Louis Vuitton Malletier S.A. v. Haute Diggity Dog, L.L.C.」一案(以下此案件簡稱「Chewy Vuiton案」，請參考本所實務報導)。在該案中，被告製作供狗咀嚼之廉價玩具，其外型除類似於名牌Louis Vuitton (即LV)之皮包外，玩具上並使用「Chewy Vuiton」之商標。被告雖遭Louis Vuitton之商標權人控告侵害商標權，但最後獲法院認定不構成侵權。被告之所以能成功主張戲謔仿作之理由包括：被告使用的第一個字「Chewy」與原告商標中的「Louis」不同；而第二個字「Vuiton」亦與原告商標中「Vuitton」不同。且被告商品僅是不具細節之粗糙設計。
    
2. 確保自身產品與著名商標產品在市場區隔及價格上具顯著差異：
   
   在Chewy Vuiton案中，被告商品係在寵物用品店販賣之低廉商品，而原告商品係在精品店販賣之高價精緻商品。兩者在市場定位與價格上存在明顯且巨大的差距，從而大幅降低了消費者混淆誤認的可能性。
    
3. 超越單純的模仿抄襲，真正傳遞諷刺、批判或文化反思：
   
   在Chewy Vuiton案中，被告商品或可被詮釋為係對現代奢華精品文化的一種諷刺、嘲弄(有錢人買Louis Vuitton犒賞自己、我買Chewy Vuiton給狗啃咬)。

　　最後，雖然在理論上，綜合評估上述事項有助於提高主張商標戲謔仿作之成功機率，但考量台灣司法實務所採之嚴格標準與過往案例，商標戲謔仿作仍有高度法律風險，不僅應審慎為之，更應事先諮詢相關法律專家加以評估。